黛玉正在潇湘馆中,跟几个姊妹说话,忽听丫头匆匆来报,说是有圣旨到了荣国府,天使让黛玉前去接旨。
紫鹃赶忙起身,服侍黛玉进里屋更换衣服。
紫鹃紧张得浑身发抖,结结巴巴小声说道:“姑娘啊,八成是环三爷说的那件事来了!”
“可是我这身体……”
黛玉忍不住又要流泪。
紫鹃忙道:“姑娘先别哭,环三爷不是说了嘛,他会代姑娘向皇后娘娘求情,把皇女伴读的位子给姑娘留着。
姑娘现在什么都别想,先打扮得庄庄重重的出去见了天使再说!”
黛玉说道:“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自然是要躲在帘子后边跪接圣旨叩谢皇恩,打扮得庄不庄重,有何区别!”
紫鹃忙道:“话是这样说,打扮庄重些,也是对圣人的崇仰敬重!”
她主仆二人忙着换衣服,外边的几个姊妹,却面面相觑。
宝玉首先起身,无比惊诧说道:“怎么会有圣旨给到林妹妹?若说是遗恩馀烈着落在了林妹妹身上,可林姑丈已经去世快两年了,怎么到现在圣人才忽然想起来?”
探春约略明白,却不肯言声,只是心中对黛玉充满羡慕。
其余几个姑娘全都摸不着头脑,最后还是宝钗说道:“咱们别在这儿瞎猜了,待会儿跟着林妹妹一块儿出去,躲在屏风后边听听便是!”
几个姊妹纷纷点头,各自找丫头帮忙整理妆容,避免有轻浮失仪之处。
……
贾环在屋里,听说圣旨到了,心里便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可又听说连赵姨娘都要被传去前边接旨,贾环却有点懵了,不知为何连赵姨娘都能被圣旨提及。
一时想不明白,忙到隔壁来看赵姨娘。
赵姨娘生平何曾经历过这等事情?
别说圣旨,即便是哪个府里的诰封夫人,能给她递个条子来,那都是她无上荣光。
可事实上真就没有哪个诰封夫人,能够记得她这号人物。
她不过就是个妾侍而已,生下来就是贾府的私奴,即便当了姨娘,这奴籍都没有完全摘除。
要不然她也是个主子了,何须每日去王夫人跟前站规矩?
“环儿啊,到底是怎么回事啊,怎么会……圣旨会给我这么一个蠢奴才呀?不会是……要砍头了吧?”
正惊慌失措手脚发麻,一眼看见贾环进来,赵姨娘赶忙一把抓住了贾环不丢。
贾环忙道:“姨娘别慌,我估摸着,是好事!”
“好事,怎么可能啊?我就是个姨娘,是个奴才呀!除非是我犯了大罪,否则圣人……怎么可能下旨给我呀!”
赵姨娘抖得站都站不住,更不用说梳妆打扮换衣服了。
贾环不得不实话实说。
“有一件事我没跟姨娘说,前儿我出去一趟,进宫见了皇后娘娘……”
“我的天,你你你……当真见了皇后娘娘?环儿你你你……可别吓我!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!”
贾环见赵姨娘已经惊得摇摇晃晃,赶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,“当时皇后娘娘就说,要给我一个远大前程。
当时我也没敢多问,但我估摸着,今日圣旨会提及姨娘,八成是皇后娘娘在圣人面前说了好话。
所以姨娘啊,赶紧打扮打扮换身衣服,不要让天使久等了,否则真就好事变成坏事了!”
“是是是,你说的对,赶紧的,把我那件浅紫色的衣服找出来……”
赵姨娘赶忙叫唤小丫头。
贾环忙道:“姨娘,要出去见天使接圣旨,尽量打扮素雅些庄重些!”
“对对对,你说得对!这不是去见你老爷,而是要去见天使,是该素雅些庄重些!”
赵姨娘连连点头,一边又催着小丫头找衣服。
贾环也回自个儿屋里,重新换了一身衣服。
走过来见赵姨娘已经换好衣服,衣服的颜色倒还素雅,但赵姨娘却插了满头珠翠,怕是将她所有的首饰,都搜拣出来显富贵了。
“姨娘可不能戴这些首饰!你若喜欢首饰,赶明儿我亲自去帮姨娘买几套回来,但是今天不能戴!”
一边说,他就将赵姨娘头上的金钗玉簪全都拔下来,只留一支青玉簪在头上。
赵姨娘拿镜子一照,说道:“这也太素了吧?今儿可是去见天使,打扮得如此寒酸,岂不让你老爷没脸?”
“姨娘你就听我的,这么打扮最合适!赶紧的,不能再耽搁了!”
贾环嘴里催着,便拽着赵姨娘往外走。
赵姨娘虽然有些不乐意,但想着儿子连宫里都进过了,连皇后娘娘都见过了,自然比她这不出门的无知妇人处事得当。
如此一想,赵姨娘才算死心塌地。
既然陪着赵姨娘,贾环自然不会从前边大门进荣禧堂,而是跟赵姨娘一块儿从后门进去。
却见屏风后边,已经红红绿绿躲满了女人。
因老太太去了外边,邢夫人王夫人便高坐上首。
王熙凤李纨加上尤氏一旁侍立。
黛玉已经过来了,跟几个姊妹安安静静坐在一边。
看见贾环扶着赵姨娘进来,宝玉坐着没动,几个姑娘却全都站起身来。
不过谁也没敢说话,怕惊动了外边的几位天使。
但贾环从黛玉的眼神中,看出几分忐忑之意,遂向她点一点头让她安心。
“姨娘要不来这儿坐吧!”
虽有王夫人在旁边看着,探春还是让了位子。
终究这是生她的姨娘,她让让位子原是本分,就算被王夫人看见,也不能挑剔什么。
但若是在其他时间,赵姨娘绝对不会坐探春让的位子,反而会无比怨愤瞪上探春一眼睛,道一句“大小姐的位子我可坐不起”之类的酸话。
可今天赵姨娘实在是心中惶恐,根本想不了太多,既然探春起身让位,她也就顺势坐了下来,只是紧紧拽住贾环的手不肯丢。
贾环忙道:“姨娘,我要出去见天使,待会儿你恐怕也要出去叩头谢恩!你先安心坐着,没事的!”
他轻轻挣脱赵姨娘的手,也没搭理王夫人邢夫人。
之前在祖祠,都已经跟这些人撕破脸皮了,没必要再假惺惺地扮孝顺。
王夫人暗暗咬牙,却也不敢出声。
贾环掀开帘子,从屏风后边走出去。
一眼看见贾母身着大妆坐在高位,贾政贾赦贾珍等人,却全都站着伺候。
另有两个大太监坐在客位,一群小太监站着伺候。
贾环先向贾母行了礼,又跟贾赦贾政贾珍行了礼,最后才向着两位大太监深深施礼。
“小子贾环,见过两位天使!”
夏守忠笑道:“免礼了三公子,日后怕是咱们见面的时候多着呢!”
这话蕴含的信息量可就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