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阿史那浑率亲卫赶到前阵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。晨光中,五千汉军列阵于雪原,阵前跪着二十余名狄人俘虏。最中间那个披头散发的青年,不是阿史那延是谁?
陆逸白马白袍,在阵前缓缓踱步:\"六贤王,用这些俘虏换你退兵三十里,如何?\"他的声音不大,却神奇地传遍战场。
阿史那浑的弯刀在鞘中嗡鸣。他注意到汉军阵型看似松散,实则每个小队都占据着微高的地势。更可怕的是那些弩手,他们站的方位正好避开晨光直射,而金狼骑却要迎着朝阳作战。
\"父王!\"阿史那延突然挣扎着站起,\"别管我!他们粮仓是空的!\"
这句话像惊雷炸响。陆逸眼中寒光一闪,青霜剑已然出鞘。但阿史那浑的动作更快,老将突然摘下铁胎弓,一箭射向自己儿子!
箭矢擦着阿史那延的脖颈划过,深深钉进后方汉军的盾牌。这是胡人着名的\"血誓箭\",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死战。
\"儿啊,活着就还是阿史那家的狼崽。\"老将的吼声震动雪原,\"若是变成汉人的狗,不如死了干净!\"
战鼓震天响起。金狼骑分成三股洪流冲向汉军,最前方的重骑兵马槊如林。陆逸却突然下令:\"撤盾!\"
前排汉军齐刷刷撤开包铁大盾,露出后方三百架古怪装置,那是用缴获的胡人马车改装的\"飞矛机\"。随着机括声响,上千支短矛呼啸而出,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。
第一波冲锋的重骑兵像麦子般倒下。但更多的金狼骑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,他们知道这种机关装填缓慢。然而当冲至百步内时,汉军阵中突然腾起一片黑云,那是特制的链锤,两个铁球中间连着铁链,专扫马腿。
阿史那浑亲率精锐突破右翼,弯刀砍翻三名汉军。他忽然看到阵中那杆\"陆\"字帅旗,立即带着亲卫直扑过去。眼看距离帅旗不足百步,地面突然塌陷!数十匹战马栽进伪装的雪坑,坑底密布的竹签瞬间染红。
\"陆逸!\"老将怒吼着从马背跃起,却见帅旗下那个\"陆逸\"转过身来,竟是个穿着将军盔甲的草人!
真正的陆逸此刻正在战场西北角。他望着被引燃的最后一个草料场,对周肃道:\"传令,按第三预案撤退。\"
日落时分,阿史那浑清点伤亡,发现竟折损近三成兵力。更可怕的是,所有草料场都被焚毁,战马已经开始嚼食帐篷皮革。
\"报!\"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,\"赤水城头挂出了小王爷的......\"
老将抬手制止,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。暮色中,赤水城方向飘来胡人古老的安魂曲,那是母亲们送别战死儿郎时唱的歌谣。
三日后,金狼骑开始撤军。他们每人马鞍上都绑着个小小的骨灰袋,胡人习俗,带不回全尸就带把骨灰。阿史那浑走在最后,他的弯刀已经折断,但眼神比刀锋更冷。
赤水城头,陆逸望着远去的烟尘,城墙阴影里,阿史那延被铁链锁在柱子上。这个年轻的狄将突然笑了:\"你以为我父王会善罢甘休?等着吧,等草原上的狼群闻到血腥味......\"
陆逸没有回头,他知道雪停了,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三十个日夜交替后,赤水城外的雪原开始消融,翌日,陆逸站在城垛前,指尖摩挲着青霜剑柄上新添的七道刻痕,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小规模袭扰。这些日子以来,金狼骑的残部像饿狼般在城外逡巡,专挑运粮队下手。
\"将军!\"周肃快步奔上城楼,甲叶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,\"斥候在五十里外发现大军踪迹!\"
陆逸接过浸着血渍的羊皮地图,眉头微蹙。图上标注的敌军位置呈扇形分散,完全不符合北狄传统的集结方式。更奇怪的是,有三处标记旁还画着狼爪印,这是斥候遇到异常情况才会使用的暗号。
\"传令全军,即刻起进入一级戒备。\"陆逸突然用剑尖点向地图中央的河谷,\"重点布防黑石河谷,多派三倍哨骑。\"
周肃刚要离去,突然听到城墙下传来骚动。被囚禁月余的阿史那延竟挣脱了铁链,正用胡语对着北方嘶吼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际线,仿佛能穿透茫茫雪原看到什么。
第五日拂晓,黑石河谷的薄雾中传来马铃声响。驻守在此的韩猛眯起眼睛,看到雾中缓缓行来一队商旅,领头的老者举着通关文牒,自称是西域来的皮货商。
\"站住!\"韩猛的长矛横在路中,\"战时严禁商队通行!\"
老者颤巍巍下马行礼,却在俯身瞬间突然暴起!袖中短刀精准刺入韩猛咽喉。与此同时,三十辆\"货箱\"同时炸开,冲出数百名身着轻甲的胡族武士,他们脸上都涂着靛蓝色的狼首纹。
真正的恶战在这一刻才打响。河谷两侧的雪堆突然蠕动,更多的蓝面武士掀开伪装。他们不用号角指挥,仅靠此起彼伏的狼嚎协调进攻。韩猛的百人队还没来得及结阵,就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。
正午时分,当陆逸率援军赶到时,河谷已变成修罗场,韩猛的尸体被摆成跪姿,胸口插着他自己的长矛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所有战死的汉军都被剥去了甲胄。
\"是苍狼卫。\"陆逸用剑挑开一具敌尸的皮甲,露出胸口的狼头刺青,\"胡人可汗的亲卫死士,已经二十年没出现在战场上了。\"
接下来七天,战局变得异常诡异。苍狼卫从不正面接战,专挑偏僻岗哨下手。他们用汉军盔甲伪装,甚至能说几句带着边关口音的汉语。更可怕的是这些死士的战斗方式,有人会抱着火药桶冲进马厩,还有人将毒药涂在阵亡汉军的伤口上。
\"第三哨所全军覆没。\"周肃声音沙哑地汇报,\"幸存者说看到敌人用...用我们的军旗裹着尸体焚烧。\"
陆逸突然将水囊砸在沙盘上,众将噤若寒蝉,他们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