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刑侦总队大楼的玻璃幕墙,徐麟站在档案库中央,手中的强光手电扫过标有“2013-城市阴影”的铁皮箱。金属锁扣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仿佛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的回响——那时他还是刚转正的交警,第一次以旁观者身份参与连环凶案现场勘查,却在受害者瞳孔里看见自己警徽的倒影。
“徐队,档案调出来了。”助手林小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年轻人怀里抱着的卷宗足有半人高,最上面那张现场照片被雨水洇湿边缘,隐约露出半枚齿轮状水印。
徐麟的手指突然顿住。
那是枚直径约三厘米的齿轮,齿牙呈逆时针螺旋,中心嵌着极小的交通灯图案——与三小时前技术科破译的暗网论坛签名完全一致。他记得十年前整理证物时,曾在受害者指甲缝里发现过相同材质的金属碎屑,当时鉴定结果是“普通机械零件”,此刻却在LEd冷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。
“把2013年11月7日的现场照片单独挑出来。”徐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,手电筒光束精准落在照片右下角。本该空无一人的巷口阴影里,半截黑色袖扣正在反光,袖扣中央的齿轮纹路与他此刻别在胸前的警徽图案重叠——而这枚警徽,是老队长退休时亲手交给他的。
林小羽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呼:“航班信息不对!陈雨欣的购票记录显示她买了xx市到曼谷的机票,但出入境系统里根本没有她的通关记录。”年轻人推了推下滑的眼镜,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划动,“不只是她,其他六名失踪者都有相同的异常——购票时间、航班号完全一致,却在起飞前两小时从监控中消失。”
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出徐麟紧抿的唇线。他记得那趟航班,十年前他曾在机场送过一位重要证人,航班号mU5074,起飞时间20:15。巧合的是,所有失踪者的最后动态发布时间,都是这个航班的准点时刻。
“调出我十年前的值班记录。”徐麟突然转身,撞得身后的档案架发出闷响。林小羽愣了半秒,才反应过来队长说的是2015年3月——那个被系统标记为“数据异常”的月份。
档案库里的空调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平板电脑在林小羽手中剧烈震动,航班信息界面突然跳出满屏乱码,唯有“mU5074”四个字母在红色背景下不断闪烁。徐麟的目光被吸引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,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——他一直以为是大学时做兼职被齿轮划伤的,此刻却发现疤痕形状与照片里的齿轮水印惊人相似。
“徐队,国际刑警的视频连线……”林小羽的声音突然卡顿,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。屏幕里出现的不是往常那位金发联络官,而是一片雪花噪点,紧接着传来电流扭曲的声音:“血色交通灯……第47次校准……齿轮管理者……”
徐麟猛然回头,看见档案库尽头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凝着水雾,有人用指尖写下一串数字:。那是他初任交警处理第一起事故的日期,系统显示的是轻微擦碰,可此刻水雾下的数字却在流动,渐渐变成“重大肇事逃逸,伤亡三人”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小羽的平板电脑掉在地上,屏幕裂口中倒映出徐麟苍白的脸。年轻人弯腰去捡,却在档案架底部发现一枚铜钥匙——和徐麟口袋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钥匙环上刻着的不是“平安”,而是“RESEt”。
就在这时,徐麟的手机突然震动。匿名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:2015年3月12日的交通事故现场,他穿着警服蹲在地上记录痕迹,身后停着的银色轿车车牌号被打上马赛克。当他放大图片,透过挡风玻璃看见的,竟是自己今天早上刚换的领带。
“时间在循环。”林小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恐惧,“您还记得吗?上周破获的珠宝劫案,嫌犯使用的手法和2018年那起案件完全相同,连开枪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还有上个月的纵火案,现场遗留的汽油桶编号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徐麟打断他,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嘴边的疑问。他摸到口袋里的铜钥匙,金属表面异常发烫,仿佛有电流在内部奔涌。十年前老队长把钥匙塞给他时说:“有些门,只有在最黑暗的时候才需要打开。”此刻他突然意识到,钥匙齿纹与档案封皮上的齿轮图案严丝合缝。
档案库的灯忽然熄灭。
应急灯亮起的瞬间,徐麟看见林小羽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在地面投出齿轮状的轮廓。年轻人的脸隐在阴影里,声音却清晰得可怕:“第47次轮回的观察者,您终于注意到异常了吗?”
这句话像冰锥刺进后颈。徐麟后退半步,后腰抵在档案架上,指尖触到某本卷宗的封皮——《xx市交通系统漏洞修复报告》,签署日期是2025年5月4日,正是他调任刑侦总队的第一天。而他明明记得,这份报告应该锁在局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。
“您在害怕什么?”林小羽向前一步,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,“是害怕自己其实从未破获过任何案件,还是害怕那些在您‘记忆’里鲜活的受害者,不过是系统生成的Npc?”
徐麟的右手悄悄按上腰间的配枪。他注意到林小羽的领带夹换成了齿轮造型,与暗网论坛里“齿轮管理者”的头像如出一辙。更诡异的是,年轻人左胸口的警号牌正在闪烁,数字从“0”逐渐变成“”——那串曾出现在水雾中的数字。
“十年前的‘城市阴影’案,最后一名幸存者叫苏雨彤。”徐麟突然开口,声音意外地平稳,“她手腕内侧有块蝴蝶形状的胎记,而陈雨欣的直播画面里,我也看到了同样的胎记。林小羽,你说这是巧合吗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小羽的喉结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突然响起的警笛声打断。远处传来档案库铁门被撞开的声响,徐麟趁机转身,目光扫过刚才摸到的卷宗。报告第47页用红笔圈着:“实验体自主意识指数突破15%,建议启动血色交通灯程序。”
当他再回头时,林小羽已经消失在档案架深处,地上只剩下那枚刻着“RESEt”的铜钥匙。徐麟弯腰捡起钥匙,发现钥匙环内侧刻着极小的字迹:“每一次重启,都是为了让你更接近真相——来自未来的你。”
手机在这时响起,是老队长的号码。
“小徐,”老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,“有些事不该瞒你。当年你父亲的车祸……现场遗留的刹车痕不符合物理规律,更像是某种……程序设定。”
窗外惊雷炸响,徐麟透过档案库的小窗看见,暴雨中的城市街道突然空无一人,所有交通灯都变成血色,在雨幕中拼出巨大的齿轮图案。他摸向口袋里的钥匙,却发现那里躺着两枚铜钥匙,一枚刻着“平安”,一枚刻着“RESEt”,而它们的齿纹,竟能拼合成完整的齿轮形状。
“队长!”林小羽的声音从走廊传来,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,“技术科破解了暗网论坛的加密信息,‘齿轮管理者’刚刚发帖——‘实验体觉醒度27%,启动第二阶段校准’。”
徐麟抬头,看见年轻人额角有新鲜的血迹,领带夹又换回了普通的警徽造型。他忽然想起,十分钟前在黑暗中,林小羽的瞳孔里曾闪过血色光斑,就像陈雨欣直播画面里的交通灯那样。
“通知全队,十五分钟后出发。”徐麟将两枚钥匙紧紧攥在手心,金属边缘刺破皮肤,鲜血滴在档案封面上,将“第47次实验体”的字样晕染成暗红色,“这次我们的目标,是xx市交警支队旧址——还有,查清楚2015年3月12日那天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林小羽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点头。当他转身时,徐麟看见他后颈有一块淡色的胎记,形状像极了正在转动的齿轮。而在档案库的监控盲区,某个摄像头的红光突然变成血色,镜头里倒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:一个是此刻的徐麟,另一个穿着白大褂,正在调试着巨大的齿轮装置。
暴雨仍在继续,却没人注意到,所有监控录像里的徐麟,左胸口的警号牌都在微微闪烁,数字“0”每隔七秒就会变成仿佛在两个时空之间反复横跳。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暗网论坛的新帖正在实时更新:
“第47号实验体已触发‘旧案重影’事件,系统漏洞指数+3。警告:禁止直接干预实验体记忆,允许通过‘档案篡改’‘数据卡顿’等温和手段引导回正轨。”
发帖人Id是“齿轮管理者”,头像正是徐麟十年前的证件照,只是照片里的人嘴角上扬,露出不属于他的阴冷微笑。